美國大都會博物館收藏中國古典家具之紫檀家具款識考略 | 譚向東

清代金石學家張廷濟著書等身,其《清儀閣所藏古器物文》十冊,以拓本加題跋的形式,庋集古器物429件,題跋的時間從1822年到1844年,共22年。經史學家研究,這些器物多為其本人所藏,拓本也多是其本人所拓,每拓必有題跋,是研究金石學不可多得的寶貴資料。

image001.jpg

該書第十冊集拓宋以來硯、墨、木刻、竹刻等47件,木刻中記錄了3件家具的刻字題字。其一“項墨林棐幾”,流傳于世,并于四年前展出。書中所記載的拓本和題跋,對該幾的鑒定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,已有學者行家對此撰文詳述。

 

image002.jpg

其二“張季勤棐幾”,目前不知所蹤,僅留下一幅拓片,但願能巡此蹤迹找到該幾,将是一大幸事。上海博物館王世襄舊藏的紫檀插肩榫畫案上,清末四公子之一浦侗撰寫的銘文:“昔張叔未藏有項墨林棐幾、周公瑕紫檀坐具,制銘賦詩锲其上……”并未提到此幾,不知為何。

 

image003.jpg

其三為“周天球紫檀坐具”,乃本文的對象,僅依目前所掌握的資料線索,試着讨論這把業内知名的椅子。因無緣得見實物,均屬推測而已,實在不敢稱研究結論。

安思遠1970年《中國家具》、伯德萊1979年《中國家具》,兩本書都提到這件紫檀南官帽椅,以及椅背上的銘文。該椅現藏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,為成堂四把之一。

 

椅背上段周天球銘文,與張廷濟書中拓片幾無二緻(左為張廷濟拓片,右為安思遠照片)。

 

image007.jpg

當然,拓片和照片都存在與實物的偏差。真正的判定,需要金石學家用拓片原件和實物比對,方可最終确定。請注意拓片的文字部分和印章部分有可能是合二為一(兩者之間有一條明顯的線),因此造成兩者位置距離上與照片有偏差。

本文假定拓片出自該椅,繼續以下探讨。


張廷濟書中除拓片外,尚附題跋:“紫檀坐具字在倚背之闆,周公(1514-1595)生正德九年甲戌,卒於萬曆廿三年乙未,年八十有二。此戊辰為隆慶三年,公瑕時年五十有五”。從這段文字看出,張廷濟當時認為椅背上的銘文,是周公瑕55歲時所刻。此其一。

 

image008.png

跋文随後提到張廷濟于嘉慶十三年(1808年)為此椅詠詩一首:“止園當日此靜坐……大椿還有八千春”。止園乃周公瑕居所,銘文刻“止園居士”印。詩中同時提到墨林棐幾。


詩後跋文:“海監黃椒升都事錫蕃,乞餘墨本複刻椅上,唯添一古鑑齋印”。有一種觀點認為,此文所言,是黃椒升用張廷濟所做詩文的墨迹,刻在該椅上,因此該紫檀椅子為黃椒升所藏。按此推理,該椅應有張廷濟詩詞銘文,但目前所知沒有。亦或許該詩文刻在了椅背闆的後面,我們沒有得到大都會博物館的确認。這隻是一種可能。


此跋文寫于道光六年(1827年),三年後(庚寅年)張廷濟在跋文後又題一跋:“十年前(1820年)海監黃椒升都事,乞拓本去重摹於梨木舊坐具”。拓本,應是周公瑕銘文拓本,而非張廷濟詩文。梨木舊坐具,很明顯并非跋文開頭所說的紫檀坐具。因此,該文字表明,黃椒升在另一把梨木舊椅子上,複刻了周公銘文。因此極有可能曾經有一把,1820年刻周公款的梨木椅子。此其二。


張廷濟在《清儀閣雜詠》中記載:“周公瑕坐具,紫檀木,通高三尺二寸,縱一尺三寸,橫一尺五寸八分。倚闆镌:‘無事此靜坐,一日如兩日,若活七十年,便是百四十’。戊辰冬日周天球書。”是否為張廷濟本人所有,暫時沒有可靠的資料,雜詠中的記載也需進一步核實。而其詩文中“恰宜案共墨林珍”,也未表明擁有此椅。因此無法斷定紫檀椅子當時的主人就是張廷濟,但應該不會是黃椒升,否則他不會去複刻摹制。此其三,不過這似乎并不是很重要。


周公坐具銘文的上半段,能收集的信息基本到此,隻能寄望更多的資料出現。而銘文下半段也包含了大量信息不容忽視。

 

image009.jpg

下半段銘文并沒有出現在張廷濟的書中。銘文為退樓老人所題,刻“吳雲制印”章。吳雲 ,字少甫,号平齋、榆庭、愉庭、抱罍子,晚号退樓主人。嘉慶十六年(1811)生,光緒九年(1883)卒。浙江歸安(今湖州)人,一作安徽歙縣人。齋堂号有兩罍軒、二百蘭亭齋、敦罍齋、金石壽世之居。


吳雲銘文分兩段,前段記錄自己和該椅的淵源。題記所載吳雲生嘉慶十六年,與檢索到的生平相符。“乙醜(1865年)秋七月得此椅於?城某肆中,年五十有五”,與周公瑕刻銘文的年紀一樣,是故“奇緣也”。

吳雲得此椅時,張廷濟已經故去17年,因此《清儀閣所藏古器物文》不可能出現該銘文。此其四。


吳雲銘文的第二段,則記錄了另一個段奇事:“乙醜年得紫檀椅。。。。。。逾四年(1869年)己巳年秋,岚坡?才後於市肆中得二椅。至庚午(1870年)冬有從某故家物色一椅”。五年之中,吳雲得到另外三把椅子。而且“皆刻有明賢筆迹”!後得到的三把椅子也都刻有明代賢達的筆迹,這是何等奇緣,如同夢幻般的收藏故事。題刻記錄此事時,吳雲整整六十歲,又逢其“聽楓山館落成”,因此刻字記之。

吳雲後來得到的三把椅子,具體沒有描述,隻說三椅與周公坐具“恰配無絲毫差池”,還都有明代名人筆迹。


到此不得不提美國大都會博物館收藏的另外三把椅子。他們同樣形制同樣材質,同樣在椅背上刻有名家詩文,落款分别是“(董)其昌”“祝允明(枝山)”“(文)征明”,無一不是大名家。


大都會博物館所藏的這三把椅子,是否就是吳雲提到的三把椅子?

image011.jpg

無事此靜坐,一日如兩日,若活七十年,便是百四十。

image012.jpg

是日也,天朗氣清,惠風和暢,仰觀宇宙之大,俯察品類之盛,所以遊目騁懷,足以極視聽之娛,信可樂也。 夫人之相與,俯仰一世,或取諸懷抱,晤言一室之内;或因寄所托,放浪形骸之外。雖取舍萬殊,靜躁不同,當其欣于所遇,暫得于己,快然自足。

image013.jpg

門無剝啄,松影參差,禽聲上下,煮苦茗啜之,弄筆窗間,随大小作數十字,展所藏法帖筆迹畫卷縱觀之。

image014.jpg

公退之暇,披鶴氅衣,帶華陽巾,手執《周易》一卷,焚香默坐,消遣世慮。江山之外,第見風帆沙鳥,煙雲竹樹而已。


這問題可能永遠沒有答案。


取消

感謝您的支持,我會繼續努力的!

掃碼支持
掃碼打賞,你說多少就多少

打開支付寶掃一掃,即可進行掃碼打賞哦

作者:征文
紅木古典家具網創始人 襲明軒創始人,館藏明式家具的精緻傳承者 自媒體人,多家自媒體簽約作者
版權所有原創文章,轉載請保留或注明出處:http://caifu15905.cn/post/359.html